第40章 变质的热血
茶室里的檀香还萦绕在鼻尖,可黄海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。她死死盯着对面端坐的男人,指尖攥得发白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灰,连掌心的皮肉都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。
那是张明远——三年前,家里为她安排的相亲对象,两人只匆匆见过几面便断了联系。彼时的张明远,眼里压根没有儿女情长的位置,满心都是抗日救国的热忱,黄海花虽对他仅有几次见面,却看过他的演讲,也深深爱上这个热血青年。
可如今,眼前这人,却成了她最不齿的**特务。
记忆里的张明远,是个出身优渥的小商人之子,穿着体面的洋装,却总爱扎进街头的学生群里,振臂高呼抗日口号,鼓动大家上街**请愿;也曾带着自家商行的物资,悄悄支援抗日队伍,对着乡邻宣讲抗捐抗赋的道理,哪怕面对军警的棍棒威胁,也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。
那时的他,虽从未吃过苦,却凭着一腔热血,成了不少人敬佩的对象。黄海花便是被他这份滚烫的热情打动,即便知道他没把自己放在心上,也默默记挂了许久。可谁能想到,这般“热血”竟如此不堪一击。
她不知道的是,张明远被捕后,先吃了几记**,鞭梢蘸着粗盐,抽在他白皙的脊背上,瞬间炸开一道道血痕,盐水渗入伤口,疼得他浑身抽搐,却还咬着牙硬撑,不肯松口。
可日本人没再对他动刑,反倒架着他去了阴暗潮湿的刑房,逼他亲眼看着同胞受刑。刑房**的铁架上,一名志士被牢牢捆住,日军士兵握着烧得通红的烙铁,烙铁尖泛着刺眼的橘红色,不等志士挣扎,便狠狠按在他的胸口。
“滋啦——”一声刺耳的灼烧声划破寂静,滚滚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,志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胸腔处的皮肉当即炭化,黑烟裹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,可日军却嫌他叫得刺耳,又一烙铁按在他的肩头,直到他气息奄奄,只剩微弱的抽搐。
不远处的木桌前,另一名囚犯被按在椅上,十指摊开固定在桌面,日军端着一碗尖锐的竹签,慢悠悠地拿起一根,对准他的指缝狠狠扎了进去。
竹签穿透皮肉,从指背穿出,鲜血顺着竹签往下淌,滴在青砖上积成小水洼。囚犯痛得浑身扭曲,指甲深深抠进桌面,日军却不肯停,一根根竹签接连扎入,直到他的十指都插满竹签,像个血淋漓的刺猬,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。
更残忍的是墙角的木柱旁,一名青年被按在柱上,日军士兵手持粗长的钢钉,对准他的掌心,抡起铁锤狠狠砸下。“噗嗤”一声,钢钉穿透掌心,钉进坚硬的木柱,鲜血顺着木柱纹路蜿蜒而下,染红了半根柱子。
青年痛得眼前发黑,却被日军强行掰着脑袋,逼他直视自己钉在柱上的手,直到他彻底崩溃,哭嚎着求饶。
可这还不是最让张明远崩溃的——日军竟押来一名怀有身孕的妇女,那是抗日志士的妻子,腹部已微微隆起。
日军士兵狞笑着上前,一把揪住她的头发,将她按在冰冷的地面上,膝盖死死顶住她的小腿,让她动弹不得。不等妇女凄厉的哭喊落地,士兵撕开她的旗袍,撕开内衣,抽出腰间的军刀,刀刃泛着森寒的光,猛地对着她的腹部划了下去。
“不要——”张明远失声大叫,,却被日本人摁住脑袋,拽住胳膊,动惮不得。
“嗤啦”一声,皮肉被硬生生划开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身下的青砖,妇女的哀嚎陡然拔高,又迅速弱了下去,只剩微弱的抽搐。
士兵伸手探进血淋淋的腹腔,粗暴地将那个未成形的胎儿拽了出来,小小的一团,还带着温热的血,在他掌心微微**了一下,便没了动静。
这血淋淋的一幕,看得张明远浑身冰凉,双腿一软差点栽倒,胃里翻江倒海,当场就吐了出来,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可日军却嫌不够,一名士兵拎着胎儿的小脚,走到刑房门口,对着外面吹了声口哨。几条瘦骨嶙峋的狼狗立刻扑了上来,眼神凶狠地盯着那团血肉。士兵狞笑着将胎儿扔了过去,狼狗当即疯抢起来,牙齿撕咬的声音混着呜咽般的低吼,刺耳又血腥。
“看到了吗?”一名日军军官走到张明远面前,用生硬的中文说道,“不肯招供,这就是你们的下场,连未出世的孩子,都要喂狗!”
这话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张明远的心上,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——他从未见过这般丧心病狂的残忍,往日的热血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吞噬,浑身抖得像筛糠,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瘫软在地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就在他魂不附体时,日本人端出一箱箱金灿灿的黄金银圆,堆在他面前,许诺只要他投靠日军,供出地下抗日分子的名单,协助皇军抓捕他们,不仅能免受酷刑,还能坐拥财富,过上人上人的生活。
早已被吓破胆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张明远,哪里还扛得住这般诱惑,当即双膝一软跪了下去,低着头连声道“我愿意”,成了出卖同胞的可耻**。领口那枚不起眼的铜制徽章,便是他特务身份的印记。
眼前的他,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可谈话间,指节总会不自觉地攥紧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慌乱,那是当年刑房场景刻下的烙印,哪怕如今衣着光鲜,也难掩心底的恐惧与卑劣。
张明远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两下,抬眼看向黄海花时,眉头微挑,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温和,可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的光,像在掂量什么。
“这位小姐,看着面生得很,倒是与我一位旧识有几分相似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说话时,下颌线轻轻动了动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